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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水:收教所日記——別拋棄絕望(五一)

  • 时间:2023-01-22 10:00
  • 新闻引据:採訪
  • 撰稿编辑:新聞編輯
劉水:收教所日記——別拋棄絕望(五一)
作者起草的《體檢申請》原始草稿。獄中抽卷煙,撕去一角。 (劉水提供)
「絕望」本意是指極度失望。「拋棄絕望」即擺脫失望。而「別拋棄絕望」——因絕望而生絕地反抗、求自由的信心。蘇俄知名詩人曼德斯塔姆被史達林迫害而死,其夫人在回憶錄中寫道:是絕望支撐她活下去,活到史達林死亡。


2005年2 月 16 日,初八,多雲轉晴 

昨和今都沒活幹,初六把庫存的包裝袋全部做完,忙活整天。廠家卡車運走了堆放在工廠像小山一樣的全部成品,沒有運來新貨。 

今天上午集體學習,鄧隊講解治安管理條例。不愧做過所部法制科副科長,講得挺生動, 挺在行,起碼能聯繫收教所現實作出分析,而不是照本宣科。比不學無術、胡說八道的戴科強百倍。 

下午100個新兵集中在工廠書面考試,這是管理科組織的,中隊不是很情願配合。管理科戴科很喜歡擺布中隊管教和犯人。戴科仗著曾給市局梁副局當過司機的背景,肖隊依仗與楊所同為梅州老鄉的背景,倆人互不買賬,多次吵架。都想表現出自己的權大過對方,狗咬狗一嘴毛。 

每人答兩份印制的試卷,管教和保安在四周巡查監考。考試內容來自「收教學員守則」和「收教學員一日作息制度」。這兩份鬼玩意,我入監以來起碼被管教強制填寫過20次。中隊騙新兵,考試作為學員思想改造成績要計入總體百分考核體系,跟減期掛鉤。新兵剛來都搞不清真假,聽不進老兵的「金玉良言」,管教騙說考試高分能減期,他們自然很相信,個個將監規所紀背得滾瓜爛熟。中隊會主動安排別人填寫文盲犯人的試卷,讓他們考試過關。

中隊下騙學員,上騙收教所;收教所下騙中隊和學員,上騙分局和市局,依次類推,一級騙一級。中國社會也是如此,監獄豈能例外,只會更加赤裸裸,不要臉。 

16時考試結束,全體集中起來看電視。3米長的鐵腿木面工作長凳,在電視機前一排排擺放整齊,犯人擠坐在上面,自然整齊劃一。工棚裡空氣汙濁,儘管吊扇開足了馬力嗡嗡叫著。有的人嘴裡磕著瓜籽和花生,胡亂嚷嚷「換臺,換臺!」,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麽節目。

16:50分,管教宣布解散。打掃中隊辦公室的難友悄悄告訴我,我在情人節前寫給丁的那封信還放在中隊。既不郵寄也沒退還給我,不知道什麽原因。一直打算讓幾個技術員給丁帶信,但沒有合適人選。直到看見203倉有犯人收到六中隊女犯郵寄來的信件,最終決定借情人節寫封信試探一下。據說中隊犯人信件由任管教主管收發、登記。春節假期都沒看到他人影。 

自由是什麽?不是吃好睡好玩好限制在一定區域,而是自我選擇、自我支配的權利。如果豐盛的食物和華美的睡床,是被強制安排在一個狹小空間,即使身邊有佳人陪伴,照樣會很痛苦。軟禁中的張學良一定不是一個快樂的囚犯。 


2005年2月18日 

傍晚7點鐘,肖隊突然走進本倉,讓汪金有拿著所有個人用具搬到隔離室去。一切真相大白,汪果然患有傳染性疾病。我忙問肖,什麽病,有沒有傳染性?肖含糊回答有輕微傳染性。隨後別人幫王金有拿飯盆等日用品,他自己抱著 3 床被子去了隔離室。操場邊那間屋子,是隔離室與禁閉室混用。 


2005年2月21日,陰冷 

下午,中隊通知汪金有保外就醫。他換上西裝,回到倉房跟難友告別。隔離幾天,人又消瘦許多。他說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病,醫生和管教都不告訴他。他女兒等在大門口,所部讓她交繳兩萬元保釋金。汪留下的囚服、被子、草席、水桶、方便麵、蘋果、板藍根、牙刷、毛巾、水杯、刷牙杯等所有物品,全被丟進垃圾桶焚燒。這有用嗎?沒用。我們早被傳染了。 

昨天上午在中隊院子軍訓,我請假未被批准。與原法制學校(法輪功中隊)新調來的管教潘道林爭吵起來。他讓我隨隊訓練,我告訴他所有訓練項目去年就已全部掌握。鄧隊在旁邊喊我名字,讓不要爭吵了。 

下午下雨,集體觀看電視。 


2005年2 月 22 日,陰冷 

上午在工廠趕做出二月份產值表。細雨,陰冷。下午看電視《天下第一》《鋼嘴銅牙紀曉嵐 3》。 天冷,感冒,最近4天才洗一次澡,沒有熱水。今天管教批准才打到半桶溫水,摻和冷水胡亂洗洗。突然降溫,11℃,晚上要蓋兩床棉被。感冒,頭痛得厲害,好幾天了。中午擤鼻涕,突然鼻孔流血,怎麽也止不住。喊「報告」,被管教帶去醫務室檢查。女醫生開了一瓶滴鼻液,用藥棉塞在鼻孔止住血。醫生說天氣乾燥的原因,可能跟我感冒很少喝水也有關。問她汪金有是什麽傳染病,她稱不知情。越加加重我的疑心。

回倉後,我馬上起草了一封信,要求全倉簽名。 

體檢申請

中隊及所領導: 

二中隊206倉學員汪金有,於2005年1月15日入所,體檢時查出患有肝膽總管結石。1月下旬因腹部脹痛,在所部醫務室做了B超檢查,再次診斷為肝膽總管結石,並服藥治療。2月3日晚,汪肝部劇烈疼痛,當晚先後兩次由當值李管教帶到醫務室註射止痛針,並服用止痛片。2月18日傍晚,汪被單獨隔離,21日保外就醫獲釋。王金有入所月餘,與全倉學員混在一起用餐,沒有實行分餐制。206倉11名學員自始至終未被告知王金有患有何種傳染性疾病,也未被採取任何預防措施。 

鑒於此,為了學員生命安全,也是管理規範,206倉現有11名學員,共同要求免費體檢。 

此申請書請及時上交所部。 

此致 


206倉全體學員:劉水 鄧映國 李河清 鄒順雄 周宗勝 梅華 余勤兵 王平 習加林 湯興榮 陳燕隆。 

2005年2月22日 


(待續)

劉水  異見人士,資深媒體人,獨立作家。

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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